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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味去哪儿了?

日期:2016-2-29 13:32:37 来源:许先生和鱼   【字体:
  

昨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。我给先生包了顿饺子,荠菜猪肉馅的。三天我路过小区花坛看到满地荠菜,临时起意包饺子。两个小时的挖菜,两个小时的择净洗好,繁琐而又耗时的工程,却阻挡不了我要给先生做美食的内心小窃喜。然后是买精瘦肉,饺皮。剁菜、剁肉呯呯嗙嗙又是一下午。虽然不知道剁馅为什么会让屋里灯也跟节奏忽明忽暗,反正最后灯是瞎了罢工了,这是个悲剧也是后话。终于赶在晚饭时吃上了我准备的荠菜饺子。
      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,万物拔尖疯长。田畈里、田埂上到处都是嫩泱泱的荠菜,约上小伙伴跨上小篮子,三五结队来到田埂上,初春的荠菜长势不太明显,一棵棵小小的,只有专心的让目光和大地亲近,才能发现这低调潜伏在春天里的一抹绿。如果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是暗喻爱家乡,那么我是真的,爱这土地。小伙们一开始默不作声,暗自较劲谁挖得多,偶尔发现一大片的时候,惊喜的呼应着小伙伴,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一起,气氛立刻活跃起来,都在田野里撒着欢追着、赶着、笑着、闹着、嘻戏、打滚。那些翻滚在田野里的小伙伴此刻翻滚在我的脑海里。

     我满怀期待的端上第一碗饺子,甚至都想象好了先生夸赞美味的形容词。先生咬上一口,眉头稍蹙了一下“好吃,馅的配菜有股清香味。”仅此而已。荠菜啊,我小时候的味道,世间最美味的饺子。我兴奋的介绍起荠菜,先生没有听说过,我还特地百度图片给先生看,得知是野菜时,先生很疑惑,菜场里各式各样的菜品都有,可以任意搭配饺子馅,而我却出门挖野菜。
      先生出生在一个完美的家庭里,公公有一门建筑手艺供给一家开支足以,所以先生小时候没有像我一样成为留守儿童。而我的父母亲多年的家庭内部斗争,我和兄长都是跟着奶奶长大。正长身体的时候奶奶变着法给我们做好吃的,每年开春一定会吃上几顿荠菜饺子,仿佛这才是真正经历了春这个季节,我和兄长也会成长起来。
       一顿饺子后,这个春节总算过完了。
       我用了“总算”,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春节对我而言,早已没有了小时候那种翘首楚盼的期待感了。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过年就是我们度过寒冷下半年的精神支柱。
       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过年,那时候认为是腊月三十到正月十五才是真正意义过年。过年,意味着寒假来临,可以随心所欲看电视,可以和小伙伴疯玩,吃到各式各样的美食,有新衣服穿,可以拿压岁钱。我的父母也许也打工回来了,陪着父母一起看电视,吃到父母从外面带回来的美食,穿父母买的新衣,拿着父母给的压岁钱,至少心里有了盼头。  
       那会儿觉得过年时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时刻。
      过了腊月二十四小年后,村里就开始年味飘香。磨豆腐。因为工序繁琐,磨豆腐的工具家家互相传递着用,我们这些馋鬼就会跟着上家里守着,一道道工序看遍,过滤、烧开、石灰水点豆浆,豆腐定型前主人家也会大方舀上几碗撒上白糖给我们解馋。待成型的豆腐出来了,捧着豆腐喜滋滋的 。现在我与先生回家过年,冰箱里也有几块豆腐,婆婆说每天都会有人沿街叫卖,口感嫩,卖相细腻白净。再也不用那么多繁琐工序操劳了。
       打糍粑。淘净糯米,晾干上锅炉,然后大火蒸熟,趁热放进石臼中,放入石臼前我们也会直勾勾盯着,热气腾腾蒸熟的糯米,大人们自然心领神会,用手搓上几个糯米团子递给我们,一个个烫得呲牙嘞嘴,还是会把手指舔得一干二净。几个叔伯用棍子将放入石臼中的糯米捣烂后,放入容器按压成型,待自然风干后切成条即为糍粑,能从冬季吃到来年春天。前几年,婆婆也会舀上糯米浸泡蒸熟,倒入机器磨出来的糍粑,软糯细腻,色泽也好看。糯米煮熟时想给孩子揉个团子,婆婆说小孩自幼消化不好,只好作罢。糍粑也几乎没什么人吃,开春后都长霉了,扔掉了。自此家里再也没有打过糍粑。
       腊鱼。要先打鱼,整个村子都出动。先把池塘里的水放掉七七八八,然后再撒开大网,水里的男人们使劲拉网,岸上的男的,女的,大人,小孩都在“一、二、三"喊口号加油,有大鱼跳跃试图挣网逃脱,岸上就会欢呼雀跃。有鱼侥幸逃走,也会跟唉声叹气。将打捞上来的鱼过秤,平均分到每户,大家都拿着篮子排队,兴高采烈的分鱼。回家后洗净剖开掏干净内脏,放入容器撒上盐,待盐入内后晾干,挂在梁上烟熏上一阵子,清香爽口,可以吃上一整年。如今再也没有万人空巷围在池塘边的景象了,水质污染了,养不了鱼。街市上随便都是十斤以上的大鱼,池塘里骨瘦嶙峋的鱼也入不了人们的眼。
       腊肉。小时候每年开年时奶奶都会买一头小乳猪,平时的剩饭剩菜,洗碗潲水都会用做养猪,待过年时养到膘肥体壮宰杀。小时候家里很穷,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,过年了虽然也会把大部分的猪肉卖个好价钱,奶奶仍会把猪腚上最好的两块留下来,放入容器,撒上精盐,待入盐后晾干,与腊鱼一起挂在梁上熏上一阵子,切片清蒸一下都是一道美味佳肴。如今,市面上新鲜猪肉,腊肉,腊肠,瘦肉火腿应有尽有。钱好挣直接买,一头猪千把块没人当回事。婆婆身体不如从前没有精力再去养猪,要吃肉也是街面随时可以买。
       压岁钱。过年最开心的莫过于压岁钱了。三十晚上早早吃过晚饭看晚会,心里却揣摩着这次能收到多少压岁钱,虽然一块,两块却也让我欢呼雀跃一阵子,想着开学能买学习用品了。兄长的压岁钱早早买了擦炮、烟花、火枪。噼里啪啦一阵子就放完了。每次都会过来打我的压岁钱主意,惹得我哭哭啼啼,他还会威逼利诱的不允许我告诉父亲。多年后的今天,我和兄长的元宵节。他在上班微信发了两百红包给我。我却因为先生不理解我的荠菜饺子生闷气。咻一咻里抢红包,抢得手酸胳膊疼却不如小时候压岁钱一块两块多。
       小时候的过年承载了太多,那些年里一年所缺少的,期盼的,都渴望在过年那几天里得到满足。现在,满足过我们的一辈离开或者老去,需要自给自足的我们正是青黄不接时无能为力,下一辈的孩子却依赖着太多等着我们拼搏给他们。现在过年,我们又老了一岁,身上压力担子又加重了,拼搏和时机又少了。
兴许年味没变,是我们不再是过年时最开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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